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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大中大夫云南参政近溪罗先生墓碑

时间:2005-10-14 15:22:01 来源:罗氏通谱网 作者:邹元标 阅读1699次

 

邹子曰:予习从先生长者游学,行无足述数者,不足论,即有足述数者,颛颛学一。先生言嘐嘐自信有告曰:“道无尽,非一家能竟,辄拒而不入,病在匪虚。于道有窥矣,谓世之人莫能窥其藩,亦不欲使世之人窥其藩,病在弗广。夫天之高也,无弗覆也;地之广也,无弗载也;执一自足者,道之贼也。日月之明,不私一隅;雨露之润,不私一物,不乐与人同者,善之小也。”

盖自予接近溪罗先生则庶几虚而忘我矣。先生丁丑入贺,予侍先生左右者月余,承先生教旨不能有所入,迄今二十年,先生已为古人,始知先生坐我春风中,不觉于是悔且恨――恨不得先生起九原而请质之。

今年,先生孙怀智访我云庵,以墓碑见委。予阅诸名硕胪列先生者甚详,更何能赞一语?然夙侍函丈,不敢辞。

先生姓罗,名汝芳,字惟德,学者称为明德先生。世为南城人,家世累善,梦日而先生生。幼方泣而乐、方怒而笑,心疑何以苦乐倏变、怒笑异状,识者已惊其异。长而学益进,阅《读书录》云:“万起万灭之私乱吾久矣,今当扫而廓清之。”遂矢心学薛氏学。常坐危楼,启一牖如盂状,左右置明镜一、止水一,跏趺连旬,求除所云万起万灭者。然未奏廓清之效,而受朋从之害,病大作。前峰公投以《传习录》,病已。

庚子入省大会,布衣颜山农在焉。先生举前功问,颜曰:“此制欲,非体仁也。”先生复竟所谓体仁者,曰:“知四端而扩充,则火然泉达,其势莫御。”先生恍然有契,遂于稠人中稽首颜先生者四,已而师事之。

癸卯,举于乡。甲辰,举会试。先生曰:“吾学未信,不可以仕。”遂归而寻师问友,周游四方者十年。学既通,乃赴廷试。癸丑,赐进士出身。初仕太湖令,升刑部主事郎中,出守宁国,再守东昌,升云南副使参政归。

先生凡几仕矣。其仕也,以学为仕;学也,以仕为学。期会簿书虽未尝废,而真诚恻坦盎然春育。兴利也,不计一世而计久远;彰训也,不事强聒,因其固有。以故,生而怀者若婴儿之恋慈母,去而思、没而祀者若孝子之丧考妣。非可强致也。元某反复窥先生于微,真令人心折神悚,非近世剽谈者可比拟云。

山农虽以学自任乎,放言矢口,得过缙绅不少,南刑曹业置之死地矣,先生以身代为之赎,而颜得生全。且颜贫,眎先生家若内库,随取随厌。颜又喜施予,随施尽又辄随其所请。先生年已耄,颜怒,先生跪之榻前,颜批其颊,不少动。曙而怒解,始起。夫颜横离口语,学非有加于先生,而终身事之不衰,生之缧绁,周之赀财,事之有礼,此祖父不能必之孝子慈孙,而得之先生。嗟乎!此即天地可格、鬼神可动,矧曰其他!

梁夫山囚楚,先生鬻田往援之,有讽先生者曰:“夫山害道,宜罹于法。”先生曰:“彼以讲学罹文罔,予嘉其志,不论其他。”夫当时以学自命者稍出片言,夫山必无死地,眎先生心何如也?

胡宗正幼师先生矣,先生闻其《易》有传,复不难北面宗正。盖先生真见天下善无一处不具、天下人无一处不可师。己耶人耶、我耶物耶,浑然无间,谁能阂之?

或疑先生学博而无统、大而未纯者,先生云:“大出于天机,原自统;博出于地命,亦自纯。”予读斯语,恍然如见先生。夫不本其自统自纯者为学,而以意念把捉为统为纯,嗟乎此学之所以难言矣!

或又疑先生学无结果,不知太虚之中,孰先孰后、孰始孰终。彼所谓结果云者,是生灭根也。我且无生,而又何灭?我无造端,而又何结果之有?茫茫长夜,谁其觉之?予不能无思矣!

盖尝论先生有:目与人同,不见人过则与人异;口与人同,乐道人善则与人异。心与人同,以众人心为心;身与人同,以众人身为身。有官也,而以百姓之肥瘠为荣,勿恤于家矣!有学也,而以众人之立达为学,勿执于见矣!其尚友也,时释时玄,不废参究,一轨于大道。其论著也,圣训帝典,极其阐扬,一根于真性。谓先生有见乎?则与愚夫愚妇同体,未尝有见也。上焉者得先生眉睫间,下焉者亦欣欣化育中以养以造。先生非吾党之元气耶夫!元气周流布濩天壤间,不可得而间,惟观造物生者生、化者化、飞者飞、潜者潜、动植者动植,始知元气之功大。吾党自成者成、自道者道、得言者忘言、得意者忘意、得象者忘象,不事雕凿,浑然天成,始知先生之功大。

予不得而窥先生之学矣,忆滥竽掖垣,曾疏先生云:“惟道是慕,功名富贵不入其心;逢人必诲,贵贱贤愚不知其类。”识者以为知言。今愧不能窥先生万一,谨列大较如左。

先生子二人,孙八人,曾孙十人。怀智孜孜尚友,惧陨家学,先生有后矣!

先生生正德乙亥五月,没万历戊子九月,葬二十八都曹坊祖垅之傍。

铭曰:

神隐而费,力弘而毅。呼吸万类,胎育元气。早竭心思,晚顺天成。何思何虑,斯道典刑。其心孔仁,其仁以身。周流海宇,物我皆春。济济多士,私谥明德。继往开来,百世不忒。

(邹元标《愿学集》卷六上,仁博士据文渊格四库全书本整理)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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