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叔父罗介夫生平琐忆

 罗昭坤 罗昭信 发布时间:2003-11-10


   叔父离世五十七年了。他在世之日,我尚年幼,他的举生经歴言行,獲悉有限,但其为国为民、刚正无私、一片赤忱,丰盈而高大的形象,始终牢牢地占据我的心田。
   叔父年少 时,诚实好学,聪慧过人,曾就读于举人李迪人先生门下,深受李先生青睐。以家贫交不起俸金,中自上门劝学,表示不收俸金,继续教他读书。家中人见老师如此器重,深为感激,逐百计敛支持叔父深造。为此,祖母终夜纺績不休,我父亲介仁便到富家做长工。数年后應童试,叔父一举中秀才,名列前茅。叔父在李举人门下,扎下了坚实的学习基础,使之一生受用无穷。是时清延腐败,变革之火日熾,国中有志青年,纷纷向东洋向西方寻求舆国之道。在社会 资助下,叔父得机到日本留学。在日本認識孙中山先生,参加同盟会。回国后成为辛亥革命急先锋。曾舆黄兴、禹之谟等革命黨人一道策划反清暴动,出生入死,赴汤蹈火。闻说在暴动中叔父整夜潜伏污水溝中,并参加过縰火攻衙门等危险活动。还有人说他当过炸弹隊长,但不知確否。
   叔父是辛亥革命的干将、是学者、是教育家。早年,他在麓山书院教过书,当过监学。后来为了培养革命人才,他和禹之谟 在长沙筹办唯一学堂(辛亥革命的秘密聯絡站)。唯一学堂后改名广益学校,由叔父经手筹募基金,任董事长,兼名学校长。广益学校有明确的教学宗旨。他的撰写的校歌歌词,开头两句便是:“广益广益,湖南革命策沅地”。叔父还在黄埔三分校、国民党湖南省当校岳麓大学等處任識或講学。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著作有《中国财政问题》,约五六十万了。由于我不懂经济学,对此书没有细读。但印象最深的一点是,书中通过系列谕證,最后指出“法幣”(当时通用的国幣)在一二十年以后,就将成为一圑废纸,一文不值。这一预言后来完全得到历史的验证。
   叔父生平最痛恨鱼肉百姓之人。“抗战必勝,首在鏟除贪官污吏”,十二字气壮山河,鬼神震驚这是抗战初期叔父为湖南某报刊书之题词。刊名我已忘记,可题词刻骨铭心,未为流光所蚀,这题词表明叔父介公对抗日救亡的坚定信念,让定了当时国内的主要矛盾,并且指出争取抗战胜利应以此作前提。
   鏟除贪官污吏矛头直指在湖南搜刮民脂民膏 九年之久的省长何键。这位国民政府中央监察委员罗介夫向为何键心腹大患,何曾千方百计进行联絡,几次探知是公自不京灋返湘,即便派车迎候,请到他何公馆下榻。我祖父维恕在长沙家中逝世,何派女媚李党(师长)送礼吊丧,出殡时要派警察部隊護丧。这一切均由叔父一一婉言谢绝。
   传说何键调离湖南搬家时,光是银元就用卡车装运了一个月。湖南民众地他恨之入骨,纷纷官呈报,请求介公回省微底清算其贪污罪行。一九三七年秋冬,介夫公以中央特派员身分来到长沙,成立清算委员会,深入展开反贪活动。上述题词便是这场战斗的先声。
   当介公下车伊始,何键见来势凶猛,遣人斡旋,企图以十万元银洋的巨额贿赂打动介公的心,可照样遭受介公骂词厲色的拒绝“我来长沙是为民请命,清算省长贪污帐。请省长放弃任何幻想!”何键意识到这是你死我活之争了,于是采用毒辣手段。
当时长沙城内,日寇空频繁,为安全起见,叔父在对河三  一位陈军长的住宅住下,每天一早进城办公。其路线很快为何键手下探知。一日,叔父雇用两个菜農作骄夫,乘轿进城开会。行至干杉岭,忽从密松林里窜出三个刺客,截住去路,问是否为罗介夫先生,请下轿。掏出小***,对整叔父发射了九颗罪恶的子弹。于是这位为維護湖南人民利益,为铲除贪官污吏,保障抗战流氓手段的情况下,荷着一身正气,倒在血泊里,永远离开了人世。
   本来通过半年的清查,案情基本落实,为了消除何键兵權,以便懲處,中央先将何调离湖南,暂任闪务部部长之职,这一谋杀案便出现在何刚离长沙一星期之时。恶耗傅出,全省群情愤激,纷纷向新省工张治中请愿缉凶。
   各报速连刊  民衆要求政府缉凶的强烈呼声,中央亦下令限期破案。但也有人认为此案并无指望,在报上发牢骚:“镜中娇,看得到,捉不着。”时值日寇犯湖南,湘北形势紧张,军事倥偬。过了些时日,缉凶之事便不了了之。
   叔父遣體公葬于岳林山,受到万人憑吊。文化革命中,墓碑被无知的红衙兵毁掉,其具體墓址,有待勘勘查。进为国为民忠心耿耿的叔父一生甘居清贫,严于律己。除俸薪而外,从不倚仗权势乱要一文钱。由于家中人丁较多,又常好周济别人,有求必应,以致身居高位仍常觉手头应付很难。平时家中伙食要求按他的票据开支,不得奢侈度日。政府按月发给他四十瑰钱的夫马费、六个警衙的养枪费,他往往拿来养家或移作它用。苟若一出门就能有五、六个警衙随从,何键要想行刺恐怕亦百易事。叔父身边唯一富有之物是报纸、书籍,书报是他生活中须臾莫离的伴侣。他花了不少钱买书了的书房,内容相当丰富。
   叔父接受他人惠赐,總念念在心,力 图 回报。恩师李迪人先生晚年贫困交迫,叔父  切倍深,每年奉寄银元一百瑰,直至先生离世,未当间断。我族本羲公也是一位世人景仰的清官,最终遭遇为国殉离,舆叔略同。身后遗下妻小,很难度日。叔父赴日留学时,本羲公大力资助,因之对其遗属,照顾至周。举凡日常生活、子女求学等费用多由叔父接济。
   叔父之于子侄,   言语,重身教,貌似威严,心地慈善,即重情又不溺于情。他常念少年求学多赖我父出卖劳力,理当报效。举拳此意,无时或释。我十七岁时考入高射炮校,叔父起初也觉高兴,后转念我父年年老多病,膝前只此一儿,不宜远离,且列身部隊,战场危险,当我学习八个月后,叔父致信校方,为我请长假。
   我回家时,叔父劝慰再三,勉励我继续读完初中进高中,力图深造。又叮嘱我在乡间更莫梁恶习,挥友而交。谈到挥龙交一事,叔父实为范例。他的契友大都为官清廉、富于正羲。唐生智、程潜、贺耀祖等,都有爱国爱民之心。还记得“迎胡下山”一事,听说胡汉 (“迎胡”多半是指此人,已记不确切)提出下的条件,要由他任和三个省长。罗介夫便是其之一。胡谓介公为人正直、光明磊落,是真正不要钱的清官。叔父待我情深过子,他爱我以安危为重,而地已子昭汉(次子)则以报国为生。我走后不久,昭汉考入中央航空学校(在杭州)叔父鼓励他争当优秀飞行员。不幸事出人意,当航校举地毕业典礼时,昭汉架机升空表演,机件突然失灵,随机毁于桑林中。
   敬哥昭炯(叔之长子)脑神经有病,处事不頬常人,上海光华大学商科毕业之后,曾去南京監务總署工作,后叔父察其不能勝任,决然召哢家中居闲。叔父近世时,敬哥年已三十,一直未娶妻。人问春故,则日:“敬大缺乏工作能力、家贫、生活无来源,将难以养妻小,豈不误人子女?憑叔父之    权,为敬哥找一份工作,尸位素餐,并非难事,可是他断然不作此种事情。
   我曾祖父本坤公,生子五:维志、维恕、维思、维念、维息(我祖父排行第二)。亲房数十人,其中自有賢舆不肖。祖父在长沙油铺街去世,治丧时,亲房毕至。培事既已,召工家庭会,叔父对侄辈中有敢借势欺人者痛责不已,疾恶如仇,无论亲疏。此次家庭会上,或责或劝或勉或慰,既不徇情,又富真情善意,衆皆心服。
   叔父遇难,乡族中也有不同议论;”何键当了省长,其有家乡人挂斜皮带者(当军官的)数年千计。介公也当大官,竟未见在沔江提拔过几人。假若家乡亲念稍深,身旁有房族中人保护,则不致遭保暗算。“这话亦是亦非。以往家乡人去求事者也不少,叔父颇朱热忱相助,但他用人或推  人坚持两个原则:一是量材酌用,不允许滥竽充数,尸位素餐;二是介绍工作之后,表现不好,干坏事,遭辞退,他进行一番教育,重新推介。但如要依然种田。介公任人之道,惟賢舆能,事事出自以心,不徇私情,不拉帮结派,不培植私人势力。
   叔父一介文人,而又富有勇武。清风两袖,正气在胸。一心以天下事为己任,察其心性之形成,颇有家教渊源可溯。我高祖父华奎,系晚清举 。中举后无意再邀功名,不逐仕宦,乐守田圆。其为人也,无分亲疏,秉公持正,疾恶如仇,事无巨细,凡经华奎老爷(乡人的敬  )评断之事,理无不中,话无不依。当听先人言:沔江有一富家,因佃户无力交租,除夕之夜,牵走春耕牛,并勒令其退耕。佃农哭诉于华奎老爷。华奎公当即找此人,责春欺人过甚,不在情理。这富人不依劝告。奎公勃然大怒:“我要到官府告你,不教你  都过界誓不罢休!”后果真状诉县衙,几次奔波,以富人败诉求和而告终。奎公生性倔强,为正义之争掌不惜财力,一言即出,义无反顾。故乡中人无不敬服。叔父出生四、五岁,奎公即便离世。奎公之高风大德,叔父虽乏耳濡目梁,然乡族有口皆碑,对硅公   颂陶之,自然塑就后人一生心性,右不然,何其祖孙二人之为人处事如此酷似?家风影  之深造,于此可见。
   叔父毕生事业,以致力推翻清帝,打倒列强开始,以清算贪官污吏,为抗日救国扫除障碍而告终。一生之中,爱国爱民,其民百折不挠。
诸生活细事,都足 表现叔父博大胸怀,卓越头满的精神境界。他是我族正气的化身,是我乡中的骄傲。他的一生为我们留下无书的精神财富。凡我后人,务当以之为楷模,永继不衰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介夫公之侄昭坤回忆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堂侄昭信执笔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

 

编者注:此文是目前发现的最为珍贵的罗介夫生平史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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